李立中: 夜間飛行 – 台灣空戰記事 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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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覽時間:2021-07

 

 

李立中: 夜間飛行 – 台灣空戰記事 終章

Lee Li-Chung: Night Flight - The Memo of Formosa Air Battle, The Final Chapter

 

藝術家 | 李立中

展期 | July 17 – August 15, 2021

座談會I | July 17 Sat. 3:00 p.m. 與談人 李旭彬 Talk with Lee Hsu-Pin

座談會II | July 31 Sat. 3:00 p.m. 與談人 印卡 Talk with Enkaryon Ang

線上展間https://onlineviewingroom.com/exhibition/EVZT0UBACS1N/

地點 | 紅野畫廊 map

 

一九四四年十月台灣空戰爆發後,在白天美軍的全面壓制下,入夜日軍也開始發動夜襲回擊,但沒想到是如此不堪一擊,最終還得託付這群軍鴿。人類利用鴿子冒著相當高的危險性來執行任務,他們面對著未知的天際,展開出生入死的探險。我無意間閱讀到世界經典名著「小王子」的作者安東尼.聖修伯里(Antoine de Saint-Exupéry)的另一件作品「夜間飛行」,也是透過飛行來描述當年如何在夜間的高空下,以超越自我的勇氣去克服種種的困難,卻又在面對神祕未知時,不免心生畏懼,暴露出人性的弱點。同是主人翁的小說主角與化身為鴿子的我透過真實的飛行體悟,真切地道出自我內在的掙扎以及對生命的不安。

 

而我這檔展覽作為「台灣空戰記事」最終章,則刻意挪用「夜間飛行」這文學作品名,並聚焦於小王子作者與我的鴿子之間平行宇宙的交會。展覽不再描述戰爭血淚,轉向強調重新演繹的事件幕後鴿子與創作者的角色位置。作品敘事仍以軍鴿作為手段,在情蒐偵察任務下所得的情報,也對應到殖民流動下的空間轉換、資本開發與殘生空間消逝等問題。重返歷史現場拍攝的錄像則以擬人兼旁白描述當年軍鴿的面目,而不斷重複訓練彷彿薛西弗斯式的鴿子(與我)也藉機展開一系列影像、空間與身體的喃喃自語,意圖以他者之眼編織的視覺狀態,透過微細歷史事件的提示、鴿子身體徒勞的對價來抵抗對當下所處的生活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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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動物形成人的感官──談「夜間飛行」的鏡頭與書寫

 

文/印卡

 

從「望你早歸」發現鴿子到「夜間飛行」探討1944年軍鴿偵察角色,李立中的鴿子三部曲,耗時多年,將攝影鏡頭內的鴿子,填補進台灣近當代戰爭歷史中的主體位置。這種跨物種關係的關懷,一如貝特森 (Gregory Bateson) 所說「生存的基本單位」是「環境中的有機體」或是斯滕格斯 (Isabelle Stengers)將人類與非人對象,描繪成彼此交織,「互相捕獲」的關係。這種多物種關係使我們面對時序與符號更為立體。人類的生命、生活方式和責任都被捲入了這些糾纏的關係之中。這次展覽「夜間飛行」不僅描述了鴿子三部曲中扮演樞紐的「軍鴿」身影,更牽涉到了台灣傳統戰爭到現代戰爭轉型下,台灣人與鴿子在過去歷史中,彼此塑造的奇蹟與哀痛。人類的生活方式不能孤立地發生和描述,李立中與鴿子的計畫,一如安清(Anna Lowenhaupt Tsing) 所說這種方法:「熱情地沉浸在被研究的非人類的生活中。」

 

鴿子從岩石懸崖棲息地遷入近東的永久性城鎮,這個馴化過程可能出現在史前,目前信史紀錄則指出三千多年前美索不達米亞和埃及的文字和圖片記錄已有養鴿記錄。鴿子做為人類早期少數跟天空有關的馴養動物是罕見的,而考慮書寫史的同步關係,鴿子與訊息、鸚鵡與言說,給予了許多想像,例如希臘神話中,希臘語中鴿子(Περιστέρι)一詞的讀音與女神「普勒阿得斯」接近,詩人維吉爾認為跟「航海」(πλεῖν)有關。在文化與物種的互動中,鴿子揭露了指示詞(Demonstratives)的美學史,伴隨著信物的出現、書寫的發明引導了此處與彼處的通訊文化。從這個角度出發,「夜間飛行」中紀實攝影史與鴿史、影像與寫作、快門與動物性有了當代討論的向度。

 

在「夜間飛行」中,擬人的語氣跟晃動的影像是不相稱的。鴿子既不會講話、書寫,我們眼中《台灣空戰記事》、《夜間飛行》的錄像也不是人類來自持有的鏡頭。《台灣空戰記事》的鳴聲與《夜間飛行》的噪聲都不是人類中心的感官。關於動物心靈的三個主要立場:語言主義否認非語言動物有任何思想;唯心主義認為,由於他們的感知輸入不同,他們的想法與我們的想法僅在程度上有所不同;日常生活哲學和維特根斯坦佔據中庸立場,認為動物可以有簡單的思想。立中引用聖修伯里「夜間飛行」作為虛構向度的提示,以及軍鴿肉身扮演台灣從傳統戰爭到冷戰技術的過度,打開語言的意向性已被強調為區別於其他通信系統的一個關鍵特徵。

 

從鴿子的角度來看,鴿子既是戰爭的參與者,也是哀悼者。並且當非人物種進入了文本秩序,也就同時參與了符號象徵化的過程。在「夜間飛行」軍鴿一如當時被徵招入伍的台灣人有著非自願的命運,深受外來帝國勢力形塑。從藝術家與藝術史來看,「夜間飛行」的展覽透過文字、攝影機器與影像組合,恰恰是哲學家格洛克(Hans-Johann Glock):「動物不僅能感知事實,還能評價事實——或是說,在更現實的行為學習語中,他們的環境特徵- 在回應他們好或壞的意義上(例如有吸引力或威脅),他們可以採取相應的行動。客觀原因他們不僅在認知上可以探問,而且在意向上他們可以自行評估。」而這種語言中心主義,也恰好是藝術史本身未解的問題──傳統上用以區分動物性的正是從「語言」作為分界點,尤其對比戰地攝影記者透過鏡頭記錄戰場的這個事實,紀實攝影中關於自動快門、瞬間、再現政治跟語言的關係,跟立中從攝影轉換成其他物種的社會敘事有著許多反思的可能。

 

「夜間飛行」不僅描述了戰爭中與軍鴿的共生關係,打開了台灣戰爭中鴿子的角色替戰爭的敘事增添了細節,與後來鴿笭跟賽鴿的多重轉折。若我們從而思考被動物性所擺放的攝影與錄像藝術,包括如鴿子在書寫史中被隱藏的角色以及在空中由鴿子身上的鏡頭所晃動的畫面時,如何重估動物意向性的貢獻呢?立中透過了五年打開了以鴿子為主體,藝術可思考的說話方式(façon de parler)並且打開了紀實攝影、對此提問的可能性。並進而讓其以從虛構寫作的文件本身關於跨物種到科技媒件轉換在資訊傳播的藝術面向的複雜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