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政勳的創作自述

2006年始,我透過系列創作重新去反思抽象繪畫形式,並實驗「如何在視網膜上調色」,結果更出現了我意想之外的成品,那些許許多多如同機械式的符碼 ,而這讓我深深的著迷,也讓我有持續創作的理由。談到我的工作方式,首先是在畫布上畫出非常多的線條,透過兩個或三個顏色間的交叉重疊與錯置去建構整個視覺畫面,透過反覆、循環的貼膠帶、上色、拆膠帶;讓畫面上留下的只剩下顏料,或者更精準的說,是身體的勞動與顏料的堆疊,這是時間的痕跡。此外,在過程中其實有許多的變因,無論是膠帶的材質、顏料的濃度、平塗的方向,甚至是氣候、濕度都會影響畫面的呈現;但也因為如此,也讓每一件作品既獨一無二又極為有趣。

接著,於2008~2009年間的作品,我開始嘗試在畫面中加入一些幾何圖形, 它們代表著我的有情緒和我想要訴說的話語。舉例來說,在2009年的「安全感」這件作品中,加入的圖形是三個箭頭(往右、往上與往下並列),箭頭是象徵了方向,而當確定了方向,我就能夠一直走下去,也就有了安全感,勇往直前的走下去。原本的符碼對我而言是原本就有的細節,而在上面加入的圖形,就觀看的角度而言,是必須要有一定的距離才會看得出來。我覺得一件作品必須要如此,能夠在不同的角度看有不同的畫面。。所以,幾何圖形,在這邊產生了意義;這個意義對我而言是一個情緒的表達,但是是一種比較直覺式的發洩,常是當下的情緒,不管是甚麼情緒,很直接的透過畫面傳達出來。

2010,對我而言是轉變相當大的一年,在2010年初的時候,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低潮,對自己的生活和作品都產生了很大的質疑;這時候,我產生了一些轉變,如同前面所說,我對於生活會有很多的情緒,不同的事件會引發不同的情緒,這種情感是自我感官與知覺所造成的一種個人的感受。所以自然在作品上反映上的就是一種情緒,一種過分簡單的情緒。但在這一年中,我試圖整理並沉澱這些感受,讓自己能一次專注於一件事件上。讓所有的關注回到,一個事件所在我生活中產生的影響和記號,這個事件可能是一個朋友、可能是一個我喜歡的樂團,可能是一個偶然的交會,即使其十分細微,十分隱晦,但它卻成為我的世界中那「微不足道小事的光采」,透過我所有的感官去感受、理解這個事件,並將產生的感知化為作品。

有人問我:「為什麼要用這樣理性的方式去創作,卻又說這是生活,這是情緒?」,我想說的是,好比在吃一個有著新鮮草莓的蛋糕,有人會選擇先吃蛋糕再吃草莓,也有人先吃草莓再吃蛋糕,更有人只吃草莓(或蛋糕),這只是一個選擇,一個方式。用理性的方式去表達感性的情緒,是一個矛盾,卻也是我著迷之處,因為在那裡面有太多充滿張力的事物。我發現到即使它可能不是一件能撼動世界的大事,卻我們能全心全意的去觀察它、反覆思考它,從而感受、理解它,我們必然能改變自己。也由於這樣的體會,也讓我有所轉變;原本存在我作品中的符碼,有了大小的變化,除了讓觀者更能注意到那些由線構成的面(符碼)之外,我更嘗試著在極大處,讓它破碎、不規則,畢竟我的作品並非是歐普藝術,而是嶄新的、超脫於歐普藝術之外的創作。而在畫面的組成上,我也更進一步嘗試去突破畫布的限制, 以顏料做成的突起物介入畫面的平衡中,讓畫面有了立體的構成,再循環的秩序中,如同一顆流星般出現。在突出物的顏色及放置的位置上,也都是跳脫於整個畫面的秩序之外,有些莫名其妙,但我喜歡這樣的效果。如果說色彩承載了精神與情緒的重量,在這個意義下,顏色在我的整個作品的畫面中從鮮豔,轉變為更深沉,更複雜的視覺總和,也代表著不斷疊加的情感厚度。除了讓觀者能有更強烈的直觀感受外,也讓身為創作者的我,更能去傳達一個「小事件」對我的影響與情感。